事件
TechCrunch 報導指出,自駕車領域正在重現 2016 年的狂熱。Uber 創辦人 Travis Kalanick 創立了新公司 Humble Robotics,專注於自駕卡車。同時,大量資本與頂級人才正在湧入這個領域——就像十年前發生過的一樣。報導明確點出:「這感覺像是 2016 年炒作週期的重複。」
為什麼會這樣?三層分析
### 第一層:技術難度被普遍低估
2016 年時,市場樂觀地認為自駕車「五年內就能大規模商用」。十年過去了,我們發現: - 環境複雜度遠超預期:邊界場景(雨夜、施工區、動物、行人突然出現)的組合數量是指數級的 - 法律與保險框架尚未完成:誰為自駕車事故負責?保險費率怎麼算?這些問題至今未解 - 消費者接受度停滯:即使技術勉強達到 99.5% 準確率,消費者對那 0.5% 的風險容忍度遠低於預期
每次技術炒作都遵循同樣的陷阱:工程師看到「技術可能性」,投資人把「可能性」當成「必然性」,然後市場發現「技術上可行 ≠ 商業上可行 ≠ 社會上可接受」。
### 第二層:資本市場的記憶喪失
有趣的是,2016 年投入自駕車領域的投資人現在大多已經: - 轉換到其他基金或賺錢退休了 - 或者乾脆忘記自己虧了多少
新一代資本進場時,對上一個週期的失敗案例缺乏切身經歷。他們看到的不是「10 年前的夢仍未實現」,而是「技術進步了,新公司領導人更強大了,這次機會更好」。
Gartner 曾提出「炒作週期」模型: 1. 科技觸發期(Technology Trigger):新技術誕生 2. 期望高峰期(Peak of Inflated Expectations):媒體狂吹、資本狂進 3. 幻滅低谷期(Trough of Disillusionment):發現現實很難、項目爛尾 4. 復甦期(Slope of Enlightenment):認真的玩家留下來、緩慢進展 5. 生產力高原期(Plateau of Productivity):實際商用出現
自駕車在 2016-2021 期間經歷了第 1-3 階段。現在進入第 4 階段時,新的參與者帶著新的資本進來,把時鐘重新撥回第 1-2 階段。這就是「幽靈循環」。
### 第三層:為什麼 Travis Kalanick 回歸不會改變遊戲
Travis Kalanick 之前也做過自駕車公司(Uber ATG),後來分拆給 Aurora。現在他重新進場,市場傾向於解讀為:「更強的領導者 + 更好的時機 = 這次會成功」。
但這忽略了一個關鍵點:個人能力與行業週期是分離的維度。
- 如果技術與商業模式的底層難題未解,再優秀的執行者也只是把失敗推遲一年
- 如果 2016-2026 期間根本沒有出現「突破性的技術進展」(比如新的感測器、新的演算法典範),那只是在「重複試驗」
- 如果商業模式本身有問題(比如保險成本、監管不確定性、勞工成本),卓越的 CEO 也改變不了
歷史類比
這不是自駕車獨有的現象:
2000 年互聯網泡沫:大量網際網路公司宣稱「網絡改變一切」,資本狂進,然後 nasdaq 跌 80%。到了 2010 年,新進者(Google、Facebook、Amazon)重新講「網絡改變一切」的故事,資本再次狂進——這次是對的,但原因不是故事更好,而是「底層成本結構終於有利」了。
2010 年代大數據泡沫:「數據是新石油」、「人工智慧會改變世界」。資本湧入無數大數據公司,大多數失敗了。然後 2016-2023 年,同樣的故事被 AI 創業公司複述,這次資本又狂進——有些確實成了,有些還是會爛尾。
2020 年共享經濟泡沫:Uber、Lyft、WeWork、共享滑板車、共享廚房……幾乎每個「共享」故事都經歷了:(a) 估值無限高漲,(b) 發現單位經濟學無法自洽,(c) 融資轉向,(d) 盈利遙遙無期 或 被迫大幅裁員。
自駕卡車為什麼還是不同?
有個論點說「自駕*卡車*會比自駕*乘用車*更成功」: - 環境更受控(高速公路,不需要城市街道的邊界場景) - 經濟激勵更強(卡車司機成本高、缺人) - 場景單一化(B2B,規範化的用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