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脈絡
2026年7月1日,華信信託旗下大通證券的51.59%控股權在京東資產交易平臺進行拍賣,起拍價43.29億元。根據公開資料,這筆股權包含華信信託28.25%直接持股、子公司海創匯通9.16%持股,以及華根機械14.18%股權對應的合同權利。
拍賣過程看似熱鬧——近1.9萬人次圍觀、全程線上展示。但結果令人失望:無一投資者報名,標的最終流拍。
這不是一個普通的股權轉讓。大通證券是遼寧本土老牌券商,持有金融牌照——在中國金融監管日趨嚴格的背景下,牌照數量受限、換手機會稀少。華信信託本身深陷破產重整六年,這筆股權的處置直接關係到三千餘名自然人投資者的本金和利息兌付。按理說,這應該是一筆「抄底」的好機會。
為何流拍?業界分析指向43.29億元的起拍價「偏貴」。
表面與深層
表面層的解釋很容易:市場對大通證券的未來盈利能力評估不足,或者說,買方心中的公允價值遠低於43.29億。這可能是合理的——券商利潤受行情波動影響大、大通證券體量中等偏小、競爭力有限。
但更深層的悖論是:為什麼『稀缺資產』反而難以變現?
傳統金融學告訴我們,稀缺 = 高價值。金融牌照在中國確實稀缺。但「稀缺」有兩個截然不同的含義:
1. 戰略稀缺性(Strategic scarcity):這類資產對少數特定買方具有戰略價值,比如大型金融集團想擴充套件版圖、或某地方政府扶持當地龍頭。這種情況下,購買者願意溢價。
2. 流動性稀缺性(Liquidity scarcity):資產難以快速變現,因為真正有能力且有意願的買方數量極少。這種情況下,持有者被迫折價。
大通證券看起來同時具有兩種稀缺性,卻在現實中呈現了後者——買方稀缺、非資產稀缺。
為什麼買方缺席?
幾個可能的成因:
融資成本上升:如果潛在買方需要銀行借款或融資平臺融資來支付這43.29億,當前高利率環境下,融資成本可能使得這筆投資的IRR(內部收益率)失吸引力。華信信託本身信用受損,可能連鎖影響對大通證券的風險評估。
監管不確定性:金融監管在過去幾年頻繁調整。潛在買方可能在評估「拿到這張牌照後能做什麼」時感到不確定。如果監管空間在收縮而不是擴張,買方願意支付的價格會大幅下降。
估值分歧:持有方(華信信託)和潛在買方對大通證券的未來現金流預期可能存在巨大分歧。華信信託可能基於「牌照稀缺」的邏輯定價,而買方則以「未來3-5年能賺多少」來反推。兩個定價邏輯完全不在一個維度。
戰略價值降低:隨著金融科技興起和網際網路證券平臺崛起(如老虎證券、富途等),傳統地方券商的戰略價值可能在縮水。買方在評估時已經反映了這一趨勢,因此對大通證券的估值溢價空間很小。
深層原則:估值悖論
這裡觸及一個永恆的金融原理——資產價值的多元性與市場定價的單一性的衝突。
任何資產的「價值」其實由多個維度組成:
1. 現金流價值(DCF估值):根據未來能產生的現金流,折現到今天。 2. 戰略價值:對特定買方的增值貢獻(協同效應)。 3. 稀缺價值:因為難以替代、而獲得的溢價。 4. 流動性價值(或流動性折價):能多快變成現金。
在繁榮的市場中,這四個維度往往疊加,所以資產顯得很值錢。但在衰退或不確定的環境中,只有第一個維度(現金流)往往存活下來,其他都被打折甚至刪除。
大通證券就是這樣:華信信託可能在計算時包含了「2、3、4」的全部,而市場買方只看「1」,甚至對「1」的預期還比較悲觀。
歷史回聲:牌照貶值週期
這不是第一次。在2015年股災後、2018年P2P爆雷潮中、2020年金融去槓桿期間,都出現過「曾經值錢的金融牌照」失價的現象。當時許多小貸公司、擔保公司、信託公司的股權轉讓都遭冷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