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背景
2026年7月,一家成立仅3个月的量子计算公司「纳开量子」宣布完成数千万元首轮融资,由高瓴创投领投。这听起来像是常规的科技创业新闻——直到你看清楚这家公司在做什么。
纳开量子聚焦「超冷原子量子模拟」与「中性原子通用量子计算」两条技术路线。如果你对量子计算稍有了解,就知道这两条路都是「前沿但远未商业化」的领地——它们仍然主要停留在学术论文和国家实验室阶段。更离谱的是,这家公司创始人兼CEO樊耀塬出生于1998年,博士毕业才几年,却已经「国内首台超冷原子干涉陀螺仪」「国内首台超冷原子布洛赫振荡型重力仪」这样的工程壮举——这些名字听起来很学术,但翻译过来就是:他在把「学术实验室才能做的东西」做成了「重复、可验证、可交付的工程产品」。
融资新闻的最后一句话才是真正的惊雷:「预计2026年全年营收达数千万元」。一家成立3个月的量子初创,还没有任何商业化量子计算芯片交付,怎么可能有「千万级市场订单」和「预期数千万营收」?
死亡谷的形成
在理解「纳开现象」之前,我们要先理解为什么大多数顶尖科学发现最后都石沉大海。
2020年代,全球量子计算领域冒出了一百多家创业公司。IBM、Google、IonQ、Rigetti、D-Wave……这些名字代表着不同的技术路线:超导量子比特、离子阱、光子、中性原子等等。其中许多公司的创始人都是该领域的学术大咖——MIT、CalTech、牛津、苏黎世理工的教授。
按照「名人效应」和「科学突破」的逻辑,这些公司应该都能顺利商业化才对。但现实是:大多数都陷入了一个诡异的困局——
「能做出来,但做不好;能重复,但做不快;能证明有效,但无法规模化。」
这就是臭名昭著的「死亡谷」(Death Valley)。它不在资金短缺的创业早期,反而在「有充足融资、有论文、有样品」的第二、第三阶段。
举个具体例子:2023年,美国一家主流离子阱量子计算公司向客户交付了第一台「商业化」量子计算机。结果呢?客户用了三个月,发现机器的可靠性和维修成本使得它成了一个「昂贵的展览品」。公司要解决的问题不再是「能否计算」(这早就在论文里证明了),而是「怎样让工程师、而非物理学家、能够日常维护这台机器」。
这就是死亡谷的本质:科学问题和工程问题是两个不同的宇宙。
为什么纳开不一样
纳开量子的团队核心来自北京大学冷原子与精密测量课题组——这本身就说明了一点:他们不是只懂「发表论文的物理」,而是懂「做工程的物理」。
樊耀塬8年的冷原子研究生涯不是躲在论文里,而是「主导搭建国内首台超冷原子干涉陀螺仪」「联合搭建国内首台超冷原子布洛赫振荡型重力仪」。这些听起来陌生的名字,用工程话翻译就是:
- **干涉陀螺仪**:用量子干涉测量旋转,精度比传统陀螺仪高 1000 倍,但需要极其精细的光路对准、温度控制、磁场隔离。
- **布洛赫振荡型重力仪**:用量子振荡测量引力加速度,精度可以检测到微克级变化。
这两样东西都需要的能力集合: 1. 深刻的量子物理直觉(怎样设计脉冲序列) 2. 精密光学工程(激光对准、频率锁定) 3. 电子电路设计(纳秒级时序控制) 4. 真空系统管理(超冷原子需要极高真空) 5. 软件与控制系统(把上述所有东西集成为一个自动化系统)
这个能力组合在学术界非常罕见。大多数教授要么擅长物理设计、要么擅长电路,很难两者兼备。而樊耀塬在「电子学院」读博,意味着他的培训本身就是「物理 + 工程」的混合体。
正因为如此,纳开量子的「全栈式产品矩阵」(量子计算整机、冷/超冷原子实验系统、关键子系统及模块化控制电路)不是事后拼凑出来的,而是从一开始就作为「工程系统」设计的。这让他们能够在成立3个月后就有「千万级市场订单」——因为他们在做的不是「理论验证」,而是「可交付、可维护、可升级」的产品。
死亡谷的商业逻辑
为什么死亡谷这么难跨越?表面上是技术问题,本质上是组织结构和激励机制的问题。
学术界的激励:发表顶刊论文、获得研究经费、建立学术声誉。最优策略是追求「新颖性」和「理论优雅性」,即使工程实现很粗糙。
工程界的激励:降低成本、提升可靠性、简化维护。最优策略是追求「稳定、可复现、可批量化」,即使这意味着放弃理论的一些完美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