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
2026 年 7 月,中國核聚變新創企業泽塔聚变宣布完成數億元人民幣天使輪融資。參與方包括北京市綠色能源和低碳產業投資基金、梅花創投、松禾資本等十多家機構。根據公開信息,泽塔聚变專注於 Z 箍縮聚變技術路線,融資將用於裝置迭代研發、工程體系搭建和人才擴容。
背景脈絡
核聚變領域近三年吸引了前所未有的資本關注。全球範圍內,不論是傳統能源巨頭(如英國石油公司 BP 投資 Commonwealth Fusion Systems)、科技大亨(如微軟簽訂核聚變電力購電協議),還是新興政府基金(如新加坡、中國的主權基金),都在競相投入核聚變初創。截至 2025 年底,全球核聚變初創融資額已超過 100 億美元。
泽塔聚变 成立於 2020 年代初期,團隊成員包括中科院等機構的物理學家。他們選擇的 Z 箍縮聚變是一條相對小眾的技術路線——相比磁約束(ITER 的主流方案)或慣性約束(美國 NIF 激光聚變的路線),Z 箍縮利用強大的脈衝電流產生磁場來壓縮聚變燃料,理論上成本更低、裝置更緊湊。
核心問題:資本在為什麼買單?
表面敘事:核聚變即將商業化。官方新聞稿中,泽塔聚变 強調了「工程落地」「混合堆」等產業化語言。投資方的聲明中,也通常包含「加速碳中和進程」「戰略性新興產業」等宏敘事。
隱性邏輯:但若深入追問,會發現以下事實:
1. 零商業驗證:Z 箍縮聚變迄今沒有任何團隊達到 ITER 級別的工程驗證(持續穩定運轉)。全球最接近的項目(美國 Zeta Energy、以色列 Commonwealth Fusion 的部分線路)都仍在原型機階段。
2. 學術證據尚不完備:Z 箍縮的 Lawson 判據(聚變反應達到能量盈利的條件)在實驗室環境中有零星驗證(例如美國 Sandia 國家實驗室的 Z 機),但民營企業的設備規模和工程成熟度遠低於國家實驗室。
3. 融資節奏遠超工程進度:泽塔聚变 從成立到天使輪融資只用了 3-4 年,融資規模數億元,但公開報導的技術進展(發表論文、設備參數、實驗結果)相對稀少。這與傳統風險投資的「里程碑融資」邏輯不符——通常應該是「達到里程碑 → 融資」,而非「融資 → 期望達到里程碑」。
投資邏輯的三層剖析
第一層:科學樂觀主義 核聚變在物理上是成立的。太陽能夠通過聚變運轉,人類已在實驗室實現過聚變反應的淨能量輸出(美國 NIF 於 2022 年首次達成)。因此,投資人可以合理地說:「聚變一定可以做到,問題只是工程成本。」
第二層:地緣政治押注 中國的「碳中和 2060」目標,結合能源獨立戰略,使得核聚變被官方視為「戰略性新興產業」。國企背景基金的參與(北京市綠色能源基金、亦庄產投),反映了政府導向的產業政策。投資人的真實計算可能是:「如果政府把聚變當作戰略級項目持續補貼,估值空間巨大;即使技術失敗,也能通過後續融資輪次稀釋風險。」
第三層:時髦效應與倖存者偏差 聚變融資潮是全球現象。每次 Commonwealth Fusion、TAE Technologies 或 Helion Energy 宣布融資或技術進展,都會引發媒體風暴,強化「核聚變時代到來」的集體敘事。對於中國的創投機構而言,不參與可能被看作「過時」或「缺乏遠見」。這形成了一種自強化的泡沫邏輯。
風險與反思
核聚變融資潮的危險在於:它混淆了「科學可能」與「工程必然」。後者遠難於前者。
歷史上有大量先例: - 固態電池:2010-2015 年融資狂潮,投資人相信「固態電池即將商業化」;至 2025 年,仍然沒有大規模量產產品。 - 石墨烯:2008-2012 年的奇蹟材料,曾獲得數十億美元研發投資;大部分應用承諾至今未兌現。 - 可控核聚變本身:從 1950 年代以來,每隔 10-20 年都會有科學家宣稱「聚變商業化只需 20-30 年」;70 多年過去,這個承諾始終未兌現。
資本信心的來源與脆弱性
投資泽塔聚变 數億元的資金,本質上是在為以下賭注定價:
1. Z 箍縮路線在工程上可行(非零概率) 2. 泽塔聚变 的團隊足以實現(選擇風險) 3. 中國政府會持續投入(政策風險) 4. 全球聚變競賽中,中國會搶到先發優勢(戰略風險)
這些都不是 False 命題,但都遠非確定性。一旦以下任何一項發生——例如美國先突破、或 Z 箍縮被證明工程成本過高——估值可能會大幅下修。而初期投資人可能被困在後期稀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