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
2026 年 5 月，Google 宣布更新人工智慧搜尋功能，在搜尋結果中加入「第一手觀點預覽」——直接引用 Reddit、社群媒體與各類網路論壇的真實留言。換句話說，當你搜尋「這家餐廳值得去嗎？」，Google 現在會把某個鄉民在 Reddit 上的親身評論放進你的搜尋摘要。
這個改動表面上是功能升級，骨子裡是一次關於「人們相信什麼」的集體投票。
---
訊號可信度遷移：一個比演算法更古老的現象
一百年前，傳播學者 Walter Lippmann 在《公眾輿論》中指出：人們對現實的認知，來自腦中「圖像」而非真實世界。我們信任的，不是「最準確的來源」，而是「感覺最接近我們現實的來源」。
這個洞察解釋了一個反直覺的現象：可信度不屬於內容本身，而是受眾「投票」投出來的。當某個管道開始讓人感覺太過光滑、太過優化、太像在賣東西，信任就會悄悄流走——流向那些看起來更凌亂、更人味、更像「真實對話」的地方。
---
為什麼人們開始不信任搜尋結果？
過去十年，搜尋引擎最佳化（SEO）產業系統性地把網路內容「優化」成迎合演算法的形狀：標題充滿關鍵字、內文埋滿連結、答案永遠有十個段落標題。這些內容在技術上「贏了搜尋排名」，但在人類感知上輸了可信度。
結果是：大量使用者開始在搜尋時主動在關鍵字後面加上「Reddit」或「PTT」，目的是繞過優化內容、直接找到真人的第一手經驗。這不是小眾行為——這已成為夠大的集體行動，讓 Google 不得不把它產品化。
這就是訊號可信度遷移的完整路徑：
1. 主流管道被過度優化 → 內容失去人味 2. 受眾感知可信度下降 → 信任開始位移 3. 邊緣管道吸收逃離的信任 → Reddit、論壇、素人評論崛起 4. 主流管道回頭整合邊緣訊號 → Google 引用 Reddit 5. 新的「被整合」管道開始失去可信度 → 循環重啟
---
歷史上的同構現象
這不是第一次發生。
電視新聞在 1980 年代因為製作精良、主播西裝筆挺，被認為是最可信的資訊來源。但當觀眾開始感覺「這是表演」，部落格、草根媒體崛起，成為「真實聲音」的代名詞。接著部落格被商業化，人們轉向 Twitter；Twitter 被廣告商佔領，人們轉向 Discord、Telegram 私群、以及——Reddit。
每一次遷移的結構都一樣：主流 → 被商業化 → 失去可信度 → 邊緣崛起 → 新主流將邊緣整合 → 邊緣再次失去可信度。
---
Google 的兩難
Google 整合 Reddit 的決定揭示了一個企業難以迴避的矛盾：它需要提供「有人味的真實感」，但它自身的規模與商業利益本質上會把任何它碰觸的東西系統化、產品化——而這個過程恰恰是消滅人味的。
當 Reddit 留言正式出現在 Google 搜尋摘要裡，Reddit 還會是「感覺真實的地方」嗎？還是它會開始被優化、被濫用、最終成為下一個失去可信度的管道？
---
對你的啟示
訊號可信度遷移不只發生在媒體業。它發生在每一個「資訊不對稱」的場域：
- 企業公告 vs. 員工匿名評論（Glassdoor）
- 官方客服 vs. 買家真實評價（電商留言區）
- 品牌廣告 vs. 素人開箱
只要有「被優化的官方聲音」存在，就會有「尋找更真實替代訊號」的需求。識別這個遷移的方向，往往能讓你比市場更早看到下一個「被信任的地方」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