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
The Verge 評測澳洲品牌 Joolca 的便攜式熱水淋浴裝置 Hottap Go,定價約七百美元。看起來荒謬,直到你意識到評測者本身:在音樂節露營、在偏遠工地工作、在荒野露營車旅行中,連續多天無法洗熱水澡。
表面現象與反直覺
這則評測的巧妙之處在於它的框架:「熱水淋浴和電力一樣,是容易被視為理所當然的奢侈品」。在都市日常生活中,熱水淋浴的邊際成本接近零(水費月均攤、瓦斯費月均攤)。但在匱乏情境下(野外、無基礎設施區域),同樣的熱水淋浴變成了稀缺商品——你可以選擇花七百美元買舒適、或忍受三週的皮膚瘙癢和異味。
標準經濟學會問:「消費者的邊際效用曲線怎麼了?」答案是:在匱乏狀態下,邊際效用曲線會陡峭化。
心理學根源:Scarcity Mindset
Mullainathan 和 Shafir 的研究表明,匱乏(無論是時間、金錢還是基本舒適)會激活大腦的「隧道視野」模式——人們會過度聚焦於立即彌補匱乏的方案,而忽視長期成本。
在露營第三天沒洗澡的人、不會理性計算「七百美元 ÷ 10 年預期使用壽命 = 每次洗澡 X 元」;他會只看到:現在就想洗熱水澡、七百美元可以馬上解決、就買。
Kahneman 的展望理論補充說明了另一個層面:失去舒適(三週不洗澡帶來的生理和心理痛苦)比獲得舒適更讓人難受。所以「花七百美元逃脫痛苦」的吸引力,遠高於「花七百美元買增量快樂」。
定價策略的隱喻
Joolca 這款產品之所以能定價七百美元,不是因為零組件成本七百(估計遠低於此),而是因為它的市場不是「家中淋浴間的替代品競爭」,而是「匱乏狀態下的痛苦轉移支付」。
The Verge 的評測其實是在測試:在極度匱乏的背景下,這個產品對目標客群的心理價值是多少?答案:值七百美元,因為替代方案(一直髒下去、身體瘙癢感染的風險)在匱乏心理下被視為無法接受。
更廣泛的應用模式
這個模式反覆出現:
行動電源在飛機起飛前排隊搶購時,價格可以翻倍;平時線上商城賣三百塊、機場賣六百塊。同一件產品,因為時間匱乏(飛機即將起飛)和地點獨占性,邊際價值陡升。
瓶裝水在地震後停電期間,價格飆升十倍。不是因為製造成本變了,而是消費者的匱乏心理把「可能脫水」的恐懼具體化了。
心理諮詢在危機時刻,比平時預約快三個月。定價權從「供給和競爭」轉移到「匱乏狀態下客戶的心理接受度」。
定價與權力
如果我們逆向思考,Joolca 的聰慧之處在於:它們不是在競爭「最便宜的便攜式淋浴」,而是在利用消費者進入「匱乏心理狀態」時的定價權上升。客群自我篩選:「願意花七百美元的人,才是在意洗澡的人;不在意的人就不會買」。
這種自我篩選機制防止了價格戰,因為降價到四百美元不會增加十倍銷量(便宜不能改變基本匱乏事實),反而削減了品牌的「高端定位」信號。
倫理邊界
這裡有個隱含的倫理問題:利用消費者的匱乏心理來定高價、是聰慧的商業設計、還是價格歧視?答案不清楚,但至少 The Verge 的評測沒有譴責,反而用「後來我真的感激有這個選項」的筆調暗示:在某些情境下,高價格本身就是產品價值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