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
2026 年 6 月、擁有 180 年歷史的瑞士高級制表品牌雅典表(Ulysse Nardin)在上海舉辦新品品鑑會。發佈內容包括:
1. [Super] Freak 奇想超級腕表(周年獻禮):歷時四年研制、融合雙陀飛輪與卡羅素結構的自動上鏈腕表、511 個零件、8 項專利、限量 50 枚。 2. 與中國藝術家劉人島聯名鎏金系列:名為《名揚四海》、融合國畫美學的腕表系列。
表象的分歧
乍看之下、這是典型的「周年紀念新品發佈」。但底層邏輯的扭轉隱藏在三個細節裡:
細節一:選點放在上海
在全球奢侈鐘表品牌中、發佈會地點是高度儀式化的選擇。瑞士品牌通常選日內瓦(高級鐘表展 SIHH)、巴塞爾(巴塞爾鐘表展 BaselWorld)、或自家總部勒洛克——這些地點象徵「製表源地的權威」。雅典表卻把 180 周年的舞台搭在上海、這不是物流便利、而是文化定位的改變訊號。
細節二:技術本身已經過時了
Super Freak 的「511 零件、雙陀飛輪、卡羅素」看起來是極端複雜度的堆砌。但這正暴露了制表業的困境:
- 一枚 Rolex Submariner 可以精確計時 50 年、價格是 Super Freak 的 1/10
- 對絕大多數佩戴者、這 500+ 零件的區別是「看不見、感受不到」的
- 複雜度本身正在失去說服力
雅典表並非不知道這一點。問題是:如果純技術優越已經無法打動消費者、為什麼還要堅持「世界上最複雜」的敘事?答案是過渡期的兩面押注——用技術完成「對品牌傳統的致敬」、再用藝術完成「對新市場的突破」。
細節三:與中國藝術家聯名的象徵意義
這是護城河改造最直白的信號。
傳統雅典表的故事是:「瑞士手工、機械精妙、180 年家族工坊」——這套敘事對 45 歲以上的收藏家很有效。但對 25-40 歲的新興富裕階層(中國高淨值消費者佔比最高的群體),這套故事已經沒有辨識度。
原因很簡單:瑞士製表的歷史厚度對他們不構成身份焦慮。反而是「我戴的東西有沒有與我的文化身份相匹配」變成了新的焦慮。
與劉人島(中國當代藝術家)聯名、融合國畫美學、用「名揚四海」這樣的古典意象——這不是在說「手錶有多精密」、而是在說「妳穿著這枚腕表、代表著什麼樣的文化品味」。
護城河的代際轉移
雅典表的 180 年護城河由三層組成:
第一層:工程護城河(1846-1980) - 馬里蒙特(marine chronometer)精密度領先 - 家族工坊的傳承 - 對手工制表工藝的壟斷性理解 - 此時護城河寬:競爭者少、技術門檻高
第二層:品牌聲譽護城河(1980-2015) - 歷史故事的積累 - 收藏家社群的形成 - 「瑞士製表傳奇」敘事的全球化 - 此時護城河寬:但開始滲水——Rolex、Omega、Patek Philippe 也都講這個故事
第三層:文化符號護城河(2015-現在) - 工程優越不再是區分點(所有頂級品牌都很精密) - 敘事轉向「這個品牌代表什麼樣的人」 - 與當地文化、當代藝術、設計師的交融 - 此時護城河寬:取決於品牌能否成為「某個特定身份認同的視覺載體」
雅典表選擇與中國藝術家聯名、選擇在上海發佈、選擇用國畫美學——本質上是在說:「我不再競爭『全球最精密』,我競爭『最理解妳文化身份的瑞士品牌』。」
為什麼是現在?
全球奢侈鐘表市場進入「結構性調整」有三個原因:
1. 智慧錶搶走了「時間賦值」 - 20 年前、一枚好手錶是身份與品味的象徵 - 現在 Apple Watch 已經佔領「實用層」與「科技層」 - 機械表只能往「藝術層」轉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