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
經濟學家 Christopher Kratovil 在 Marginal Revolution 發表觀察:美國的24小時營業文化正在消退。他以親身記憶對比——1996年的印第安納小鎮,凌晨3點周二,任何零售店都營業;超級市場、五金店、玩具店、獵具店,全部24小時運作。這被他稱為「美國帝國的巔峰」。如今三十年後,這種無限供應已經消失。
表面觀察
數據支撐這個感受:沃爾瑪收縮營業時間、便利商店數量停滯、許多小鎮的超市回到傳統9-9營業;大城市夜間外送雖然繁榮,但並非源於商業本身的24小時慾望,而是平台經濟下的按需配送。美國社會在物質供給極度充足的時代,反而主動緊縮供應時間。
深層問題
為什麼? 表面上的經濟解釋(勞動力成本上升、能源成本、電商分流)都成立,但都無法完全說明現象。一個20倍成本的夜班店員,在高度競爭的市場應該被替代或自動化——但實際上沒有發生替代,而是整個社會接納了「某些時間就是沒有商店」這個事實。
更深層的是:什麼時候、一個社會不再認為「無限供給」等於進步?
可能的驅動因素
1. 邊際效用遞減
1996年,凌晨能買草坪機是稀缺、是便利性的突破。但當你已經擁有除草機、家裡的需求基本滿足,凌晨能買到相同東西的邊際效用趨近於零。Becker 的時間經濟學預測:當物質滿足後,人會重新定價「時間」的價值——不是用來購物,而是用來睡眠、家庭、自我充實。
2. 勞動力觀念轉變(內生性)
過去,24小時輪班被視為「有工作的特權」。但千禧代及後來者開始問:「為什麼我要在凌晨3點給別人賣草坪機?」工人的機會成本感知上升——他們寧可失業補助也不要夜班工作。這不是供給面的被動收縮,而是勞動力在更高收入預期下的主動退出。
3. 成本內部化
24小時營業的隱性成本(員工身心健康、社區安全、空汙)被逐漸內化為社會關懷。這可能是無形的——沒人明確說「我們禁止夜間營業」,而是社會漸進式放棄了對24小時供給的渴望。
4. 城鄉二元化
大城市(舊金山、紐約)的24小時外送經濟仍然繁榮,但中型城鎮與農村正在「時間正常化」。這不是全美現象,而是繁榮與衰退的地理分化——後者不再值得24小時投資。
如果這是對的,預期是什麼?
短期(5-10年): 更多零售關閉夜間班次;北美連鎖超市的營業時間進一步標準化到 7AM-11PM。線上訂購與次日送達成為新標準,取代「凌晨即到」的承諾。
中期(10-20年): 工作周制度化回歸;「隨時可用」的文化式微,被「有意義的可用」所取代(醫院、警察、但不包括草坪機)。
深層啟示: 一個社會的進步不一定是「更多 24/7」,而是能夠承受「某些時間就是沒有」的富足感與安全感。
反方會說
"美國沒有變窮、只是變懶。" 或 "中國、印度的24小時社會正在擴張、我們只是被超越了。" 這些觀點觸及真相的邊邊角角,但忽視了一個事實:超級富裕的北歐國家(丹麥、瑞典)的24小時文化比美國還淡薄,他們的生活滿意度與創新力並未因此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