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背景
2026 年 6 月,中國自然資源部國土空間規劃局局長謝海霞宣布一項重要政策調整:優先使用存量用地、限制新增用地。具體而言,經營性項目(房地產、商業、工業)必須優先考慮「盤活」已有但閒置的土地,而新增用地指標則優先保留給市政基礎設施(地鐵、水務、能源等公共設施)。
這不是簡單的行政安排,而是一個深層的範式轉換。
為什麼現在做?
### 1. 增量土地漸近於零
城市化 30 年來,中國已開發建設用地約 1.48 億公頃。可開發的優質土地日益稀缺,尤其是核心城市。進一步攤大餅式的外延擴張已無空間、也無必要。根據國土空間規劃,「可供開發建設的土地正在枯竭」。
### 2. 存量閒置成為浪費
全國各地存在大量未充分利用的土地: - 樓市低迷導致的空置房與不動產 - 過時的工業園區與製造基地 - 廢棄的采礦區與棕地(污染地) - 低效率的舊城區與城中村
這些存量資産仍有「重生」的潛力,但開發者寧可申請新地、也不願意投入重資本「翻新舊盤」——因為政策一直都在補貼增量。
### 3. 經營主體的資金壓力
盤活存量土地需要大量資本:拆遷補償、污染治理、基礎設施改造。相比之下,新增用地「出地即現金」,開發商長期被激勵向政府要新地。政策層現在意識到,光靠「鼓勵」不夠,必須用「限制增量」來逼迫市場轉向。
這是什麼原則?
### 存量優先於增量(Stock Before Flow)
在任何有邊界的系統中——無論是土地、資本、人才、還是能源——優先挖掘既存資源的價值,往往比開發新資源更經濟:
1. 邊際成本遞增:第一塊新地很便宜,但越往外擴張、邊際成本越高(基建投入、運輸距離、環境成本)。相反,存量地產的邊際改善成本遞減(已有基建)。
2. 強制效率:當增量被限制、組織必須在既有框架內創新。房地產商被迫從「靠拿地」轉向「靠盤活」,推動老舊工業園改造、城中村更新、棕地治理等真正創造價值的行為。
3. 外部性內化:新地開發帶來城市蔓延、生態損失、交通擁堵。優先存量迫使社會將這些成本計入決策。
4. 資本配置效率:存量盤活需要更多垂直專業能力(規劃、融資、治理),而不是單純的「融資 → 購地 → 銷售」的流水線模式。這篩選出真正有能力的玩家。
歷史先例
### 工業革命後的英國
18-19 世紀,英國工業化後出現大量破舊工業遺址。到 20 世紀 80 年代,英國意識到新增建築用地稀缺,開始系統性地改造老工業區(Docklands、Manchester)。後來的「棕地優先」政策成為歐洲標準。
### 日本失去的 30 年
日本 1990 年後房地產泡沫破滅,市場上充斥空置房與過剩商業地產。但長期政策優先保護新建項目(稅收優惠),導致存量資産進一步貶值、沒有資本進入翻新。直到 2010 年代,日本才強制推行「空房對策」、對存量進行稅收重組。
### 上海的舊改經驗
上海從 2010 年代開始大規模推進舊區改造與工業用地轉化。早期是政府主導,後來逐步引入社會資本。今日上海已有超過 200 個棕地治理與舊廠改造項目,其中許多成為文創園區、科技園、混合社區的新標杆。
這個政策轉向意味著什麼?
### 對房地產商
- **短期衝擊**:無法依賴「拿地→銷售」的高周轉模式。必須開發「盤活能力」——與政府談存量包裹、設計改造方案、融資棕地修復。
- **長期機遇**:真正有能力的開發商可以通過舊改積累「改造經驗包」,形成新的競爭壁壘。小開發商則被篩選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