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
Checkmarx 資安公司 2026 年調查顯示，七成開發者認為 AI 生成的程式碼存在安全漏洞，品質不如手寫程式。然而，三成受訪開發者仍選擇將這些代碼推送至生產環境。
表面的矛盾
這看起來像典型的「知道有問題還做」——但責備個人開發者既不公平也無法解決問題。調查背後隱藏著一個經濟學難題：個人理性行為如何導致集體非理性結果。
激勵結構的扭曲
開發者面臨的激勵現實是：
上線的直接收益： - 按時交付 → 績效考核達成 ✓ - 快速迭代 → 團隊 velocity 提高 ✓ - 市場搶佔 → 公司營收加速 ✓
安全事故的成本： - 資料外洩 → 被媒體報導、使用者賠償、監管罰款 - 但這些成本通常出現在 6 個月～2 年後 - 由執行長、資安團隊、被駭使用者承擔 - 與做出「上線決策」的開發者沒有直接利益關係
從開發者的角度，這變成了一個簡單的優化問題：為什麼要為了不確定的未來風險、犧牲確定的當下績效？
經典道德風險案例
2008 年金融危機時，華爾街銀行家知道次級房貸組合有毒，但仍打包成 CDO（債務擔保證券）出售。為什麼？因為： - 賣掉 CDO 的佣金 → 銀行家年終獎金 ↑ ✓ - CDO 爆炸導致的系統風險 → 由全社會為銀行救市而承擔 ✓
開發者上線脆弱程式碼的邏輯完全相同，只是時間表短得多。
為什麼這不能靠「職業道德」解決
有人會說：「開發者應該有職業操守。」但這忽視了激勵結構的力量。當一個人的薪水、晉升、年終獎金都掛鉤於「快速交付」，而不是「零安全事故」時，要求他們「憑良心做事」就像要求一個被餓了三天的人在看到食物時「保持節制」——是在考驗人性的極限。
集體行動困境的形成
這是典型的「囚徒困境」（Prisoner's Dilemma）的集體版本：
| | 上線脆弱代碼 | 審慎上線 | |---|---|---| | 所有人都上線脆弱代碼 | 最差結果：整個生態充滿漏洞、頻繁被駭 | — | | 只有你上線脆弱代碼 | 最好結果：快速交付 + 同業都謹慎 → 被駭機率低 | 次優結果：審慎但被競爭對手搶市場 | | 所有人都審慎上線 | — | 次優結果：安全但進度慢 |
理性個體的最優選擇（無論其他人怎麼做）都是「上線脆弱代碼」。但當所有開發者都這樣做時，整個生態變成了一個不安全的溫床——這就是集體行動困境。
為什麼僅靠技術和工具無法根治
Checkmarx 本身是資安公司，推出審計工具。但調查結果表明，掌握工具和掌握後果不一樣。即使開發者知道有漏洞（工具告訴了他們），仍有三成選擇無視。
理由很簡單： - 修復漏洞需要 2～3 天 - 上線後慢 3 天 = 績效、市場、季報都受影響 - 而漏洞造成的事故 = 資安團隊問題
打破困境的杠桿點
真正的解決方案必須改變激勵結構，而不是寄望於人品：
1. 將安全責任與績效掛鉤 - 開發者的年終不只看「交付速度」，也看「零天漏洞數」 - 一旦程式碼造成安全事故，該開發者 & 主管直接扣分
2. 延後激勵兌現 - 年終獎金不是現在發、而是分 2～3 年發放 - 如果上線代碼在這期間沒有安全事故，才能領到後續獎金 - 這樣個人利益就和長期結果掛鉤了
3. 建立產業共識機制 - 就像金融行業有 Basel 協議、醫療有 FDA 認證 - 當使用 AI 生成代碼時，必須通過明確的安全檢查清單 - 違規上線 = 企業級罰款、不只是技術風險
4. - 企業向開發者清楚溝通：一次資料洩露 = 平均多少錢 - 讓每個人都知道他個人的決策對公司財務的真實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