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
2026 年 7 月、歐盟一位議員在調查 NSO 集團旗下間諜軟體 Pegasus 的濫用情況時、發現自己的手機已經被該公司的客戶用 Pegasus 入侵。這位議員當時正在歐盟委員會專責調查間諜軟體產業的委員會中任職。
觀察
這不是隨機事件。調查者與被調查者之間的權力關係並非單向的——當一方掌握了監視工具、而另一方試圖對其進行監督時、掌握工具的一方可以用同樣的工具進行反制。
關鍵細節:NSO 集團本身沒有直接黑客這位議員、而是它的客戶(某國政府)做的。這說明監視工具的流動是多層次的。政府購買 Pegasus、不是為了對抗恐怖分子、而是針對國內的監督力量。
歷史對照
這個現象有深厚的歷史根源:
- **冷戰時期**:蘇聯克格勃監視異議人士、同時克格勃本身也在內部互相監視
- **中南美獨裁時代**:情報機構調查政權「敵人」、同時對議會進行滲透
- **數位時代升級**:不再需要實體安全單位、一行代碼就能做到全面監控
制度失效的根源
Foucault 的「全景監獄」理論指出:當被監視者知道可能被監視、但不知道何時被監視時、會產生自我審查。但這裡發生的是更深層的失效——監督機構本身成了被監視的對象。
傳統的「制衡」(checks and balance)假設了非對稱的地位:議會監督行政部門、法院監督執法機構。但當監視工具被平民化、成為所有權力方都可以獲取的商品時、這個非對稱性反轉了。
議員調查間諜軟體濫用 → 政府利用間諜軟體入侵議員 → 議員的調查能力被削弱 → 最後調查流於形式。這是一個自我破壞的迴圈。
為什麼這次特別嚴重
Pegasus 不同於之前的監視工具、它的特點是:
1. 隱蔽性:被害者幾乎無法察覺 2. 可否認性:NSO 聲稱只賣給政府、政府可以聲稱是恐怖融資偵測 3. 規模性:一個授權可以監視數千人 4. 廉價性:對國家級行為體來說、成本極低
全球影響
這個事件不是孤立的。Amnesty International 與 Forbidden Stories 的聯合調查(2021)發現、Pegasus 被用於監視記者、人權律師、異議人士。而現在、它也被用於監視監督者本身。
這意味著:民主制度的「監督」環節、在面對不對稱的數位監視工具時、已經局部失效。
破局的路
傳統的回應是「加強立法」或「國際協議」、但這些都依賴於被監視的一方有足夠的政治能力去推動。一旦監督者被監視、這個能力就被削弱了。
可能的出路只有技術層面:開源加密工具、端對端通訊的普及、硬體級的安全設計。但這需要時間、成本不菲。
短期內、被監視的議員們能做的、主要是提高公眾意識——讓民眾知道、一個聲稱為民主而設計的監督機構、本身卻成了專制監視的受害者。這本身就是對制度信任度的致命打擊。